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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3日 星期五

秘封組【心理學30題】30. 愛(熱情、親密、承諾三要素)

30. 愛(熱情、親密、承諾三要素)


  她以極為傲慢的視線,凝視著眼前的「那個人」。

  「那個人」和她印象中的模樣稍微有些不同,與先前被消滅的那一群「蓮子」看起來都不一樣。

  其實她的外貌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她的穿著,仍舊是白衣黑裙的搭配,只是剪裁得更合身,為她原本就纖細的線條更增添了幾分俊俏,整體而言看起來更加正式。頭髮已經盡可能地梳理整齊,並且在比較長的那一邊,紮了個規規矩矩的白色緞帶。腳上穿的是擦亮的深色皮靴,披肩底下,深紅色的領帶格外醒目,金屬領帶夾閃閃發光。

  這些細節,在那夢境似的混亂視野中顯得特別清晰,像是透過放大鏡那般,她一一檢視眼前所能掌握到的信息,企圖分辨、判斷眼前「這個人」的危險性。

  要說最大的不同的話,應該是那人臉上的神情。

  沒有親切的笑容,沒有開玩笑的意圖。

  沒有同情,沒有哀憐。

  有的只是絕對的理智。

  「那個聲音」在心裡冷冷地哼了一聲。

  沒有用的。

  事到如今,再多的蠱惑也只是差不多的手法和技倆而已。

  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讓眼前的「這個人」墮入境界後面的虛無之中。

  她繼續凝視著對方,一動也不動。

  只見「那個人」緩步來到半圓形大教室的講台前,自己的面前,然後,將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放在學生席前的台上,書頁像鳥類羽翼一般翩然地展開。

  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她是見過的。

  她記得那本筆記本,和載有「秘封俱樂部」社團活動紀錄和計畫的紅色筆記本,一起放在那間研究室的一只密封箱上。

  那密封箱裡裝著她從夢境中帶回來的東西,以及──

  思考到這裡,注意力再一次被拉回這座廢棄的半圓形大教室中。

  眼見「那個人」舉起一隻手,學生座位席前的隔板忽然開始轉動。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隔板上都用粉筆寫上了她無法看明白的圖案和符號。

  此時,「那個人」從黑色封皮筆記裡撕起了一頁。上面仍舊是寫著先前她看過的「暗語」,但這次,那些紙張看起來有些不同──

  除了「暗語」之外,還有用紅色的墨跡畫成的符文──

  「那東西」,她似乎曾經在哪裡看過。

  不可能的……不會吧……心裡的「那個聲音」如此驚嘆,既緊張,卻又十分困惑。

  要在這邊使用「那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對啊。

  施術者,「宇佐見蓮子」。

  被施術者──

  作為開始,作為回答,「那個人」唸出了對她而言具有魔力的那幾個字:

  「瑪艾里貝利‧赫恩。」

  畫有符文的筆記燃燒了起來。

  「那人」將那燃燒紙張在空中畫了一圈,帶著灰燼的火花向四面散去,然後消失。

  唱誦咒語似的,「那個人」喃喃唸道:

  「『編號第一,喚醒/刺激』。那是感覺刺激的反應狀態,只要維持在適量的刺激,就能達到最佳的喚醒效果。」

  隨後又點燃另外一頁畫有符文的筆記。

  「『編號第二,心流』。一種將個人精神力完全投注在某種活動上的感覺。心流產生時同時,會讓人的內心充滿高度的興奮及充實感。」

  紙張燃燒到一定的程度之後,變成不一樣顏色的光點,規則地向不同的方向散開。但那些光點不久之後便消失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她到底想要做什麼?心裡的「那個聲音」納悶地問道。或許是基於一種好奇,心中的意念促使她繼續專注地看下去。

  「那個人」轉身,以手勢憑空做了一個將物品翻面的動作。彷彿聽從她的指揮似的,眾多的隔板再一次一齊旋轉,等到它們停止旋轉時,方才在上面用粉筆寫成的符號和圖案,不知何時,又已經變換成了新的樣貌。

  ……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等她仔細思考研究,下一張寫了符文的紙張已經點燃。

  「『編號第三,淨化/發洩』。指當事人將與壓抑、矛盾或與痛苦記憶有關的緊張或消極情緒,通過語言或肢體對客體進行釋放。」

  「『編號第四,情緒/情結』。對一系列主觀認知經驗的通稱,是多種感覺、思想和行為綜合產生的心理和生理狀態。加上一群重要的無意識組合。其核心皆為一個共通的經驗模式……」

  光點在她四周圍繞。她不安地微微扭動了身子,卻仍舊是動彈不得。

  她憶起了最初和她見面時的情景。那個時候「那個人」抱持著不太認真、好玩的心態,接近這個正在為「能力」所苦的自己,她揚言自己也有「特殊的能力」,天花亂墜的說了一堆相信她的話,仗著「想看到不一樣的世界」這樣的理由,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就這麼和她一起組成了社團。

  「『編號第八,決定論/自由意志』。一切事件的發生,究竟是命中註定,還是人為選擇的結果?萬物的『靈魂』和『存在』是凌駕在物質之上的意志,還是在物質的條件上就已經被事先安排好了呢?」

  「『編號第九,均衡理論』。不平衡的狀態產生緊張感,伴隨而來的是恢復平衡的力量。」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她心裡的「那個聲音」這麼說,我已經看出你的把戲了,省省力氣吧,「宇佐見蓮子」……

  「『編號十一,防衛機制』……」

  「『編號十六,條件反射』……」

  想用人類用來理解世界所編寫的咒文制服「我」?很好的想法。她心裡的「那個聲音」這麼說,你已經很努力了,「宇佐見蓮子」……但是很遺憾的,你們所具備的知識,也是「我」所熟知的。

  「『編號第十九,刺蝟理論』……」

  「『編號第二十,胺基酸組合效應』……」

  隨著紙張燃燒、光點的擴散、聚集,「那個人」的腳步、手勢,四周的環境似乎配合著節奏,隱隱約約地產生了變化。

  她心裡的「那個聲音」仍是不肯屈服,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是嚇唬不了「我」的。「那個聲音」這麼說。

  但是,腦海中的「夢境」片段正在一點一點地平息,似乎因為得到了屬於它們的「合理的解釋」,它們紛紛遁入黑暗之中,回歸安詳平靜。明亮紛亂的景象正在一幕一幕地被熄滅。

  「一起穿越境界」的畫面,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人因為能力失效而顯得脆弱無力」的模樣,陷入了黑暗之中。

  「因為偷看了研究室,那個人憤怒不已」的光景,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等……等等……不可以……心裡的「那個聲音」恐慌地說道,快停止……

  快住手……

  「病房中,和那個人的親吻」,陷入了黑暗之中。

  「『編號第二十九,瀕死體驗/離體現象』──」

  「那個人」一個雙足輕點,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弧形之後,隨即旋轉、舞動,黑白的身影似乎在那一瞬間,和一道紅白的身影同步、重疊──

  「不可以!」

  心中的「那個聲音」自她口中喊了出來。

  她仍舊維持著怪異而扭曲的姿勢,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手中緊緊握著那千鈞一髮之際即時救回的,最後的畫面──那是下著雨的午後,在咖啡廳,將「夢境」描述給那個人聽的片段──

  時間彷彿靜止了。

  無論是她,還是「那個人」,在那當下,都沒有動靜。

  滿懷怒意地,她警戒地盯著「那個人」。

  「那個人」臉上依舊是毫無表情,沒有多餘的情感,有的只是絕對的理性。

  她無法反抗,無法將「那個人」丟到縫隙之中。

  為什麼呢?

  是因為經過對方剛才的「攻擊」,已經讓自己失去力量了嗎?

  不對,當然不是。

  她心裡明明很清楚,無法傷害那個人,哪裡需要特殊的原因。

  然後,「那個人」擺出架式,自黑色封皮筆記中撕起最後一頁寫了符文的紙張。

  在點燃前,似乎有些猶豫。

  那大概是一張特別危險的「符」,她直覺地這麼認為,並且小心翼翼地持續保持警戒。

  但見「那個人」沒有做出其他多餘的舉動,僅僅是將那張「符」點燃,並且,咒語似地,輕輕地唱誦。

  這即是最後了──

  「『編號第三十,愛的三要素』。愛分別是由動機、情緒、認知三者形成。三種成分,在相愛的過程中發揮不同的作用。動機使相愛的雙方感到「親密」。情緒使相愛的雙方體驗「熱情」。認知使相愛的雙方相互「承諾」……」

  「激情,包含浪漫感、外表吸引力、激動興奮、非常強烈的感覺,是以想多認識對方、想多與對方接觸、想和對方產生身體的親密行為……」

  「親密,透過交談、傳情、心靈交流,產生深刻的認識、貼心、默契、相知、相惜、信賴、安全感……」

  「於是,才有了承諾,因為已經開始愛一個人,所以願意經營愛的關係、決定與對方長相廝守、為彼此的關係負責、一起面對未來、願意犧牲奉獻……」

  語畢,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彷彿過了好幾生好幾世。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才終於開口。

  「……宇佐見蓮子……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啊……就……」「那個人」突然彆扭了起來,尷尬地支支吾吾道,「就……那個啊……你不覺得,很……很符合嗎……」

  「跟什麼符合?」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她故意繼續質問。

  「就……那個……你知道的嘛……」

  「你說什麼?」她不免焦急地想著,真是夠了,「那個人」竟然到緊要關頭才退縮,剛才的氣勢到底都跑到哪裡去了?

  「就是,……我們……秘封……俱樂部嘛……」

  說得很小聲,但是她聽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瑪艾里貝利‧赫恩,忘卻一切似地,自僵直狀態中解除,二話不說地撲到「那個人」──宇佐見蓮子的懷抱中。

  「蓮子大笨蛋!」當下實在是太高興,久別重逢的這個時候,除了這句話之外,想不到其他更適合的話了。

  「梅莉!你終於醒了!」

  最棒的是,眼前所見的「這個人」是「真實」的。

  這美好的景象並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漫長的「夢境」已然迎來終結。

  

  

  宇佐見蓮子迎接宣告痊癒的梅莉自療養院中出院。

  在梅莉眼中,療養院看起來還是那個如「夢境」一般,廢墟的模樣。

  但她能確定自己不是在「夢境」裡,因為「真正」的蓮子,現在就在她的身邊,為她指引前進的方向。

  因為被判定在療養院的空間反而會使病情惡化,這次能梅莉能成功出院,也必須歸功於蓮子在外面四處奔走所耗費的功勞。

  這場「惡夢」實在太漫長了,回想起來都能讓她覺得全身無力。有太多事情想和蓮子分享。等到體力恢復之後,這段故事大概花上好幾天也說不完吧。

  不過,有些地方她還是搞不太明白。

  「蓮子,我被送進療養院的之後,你真的有回到天鳥船神社過?」

  「是啊。」

  「……你有在那邊發現什麼嗎?」

  「有喔,」她拿出那本黑色的封皮,僅剩下少數幾頁的筆記本說道,「是一張用紅色的字跡寫了符文的紙張,和你從夢境的竹林裡帶回來的紙片似乎是一樣的東西。這本筆記本裡的的圖案,就是按照那個樣本製作出來的。」

  「……咦?」好像有一閃而逝的違和感,但越是追究,越是模糊不清,索性也就不追究了。

  「說起來……為什麼會想到用『那種方式』來救我回去啊?」

  「因為,那是『大家』一起想出來的方法啊。」蓮子理所當然地答道。

  「『大家』?」

  「嗯,我見到博麗的女巫了,」蓮子說得自然,那神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說謊,「雖然沒有找到『入口』,但是我確實見到她了。」

  蓮子繼續解釋。

  「我跟她說,我的朋友陷入了昏迷,好像是困在『夢境』裡,出不來。她便告訴我,說她們也有個妖怪朋友遇到了類似的麻煩。我們請來了幽靈、吸血鬼、魔法使、各路妖怪,各路神明、月球人、宗教家、神仙、河童、半獸……唉,數也數不清,總之能找來的都找來了,大家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方式,最後告訴我,用那樣的方式,就能順利讓你從『夢境』中醒過來。」

  聽著描述,梅莉的想像力亦跟著不受限制地奔馳了起來。

  她一點也不懷疑蓮子所說的話。畢竟蓮子說的話,向來可信度都非常之高。

  在蓮子的認知哩,「夢境」和「現實」是不一樣的才對。因此對於「那樣的世界」、「那樣的人們」,她更是心生嚮往。

  「哪天也讓我見見她們嘛。」

  「嗯,」蓮子爽朗地答應,「當然沒問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