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磨合效應（為了彼此契合而必須相互割捨）
「其實我之前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蓮子以一副科學家的架式，一本正經地分析道，「為什麼梅莉的夢境中總是會出現追逐人的怪物呢？如果舊心理學的學說是正確的話，美好的風景伴隨著可怕的怪物，或許就意味著梅莉在潛意識裡其實對『某件事情』非常不安──」
「眼前的情況就已經夠讓人不安了吧！」梅莉簡直驚慌得快要哭出來，她試著將席地而坐的蓮子拉起來，「現在根本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快逃命要緊啊！」
「不，現在正是說這個的時候，」面對眼前的不祥的火光和猛獸，蓮子顯得異常冷靜，「還記得舊校舍的古蹟是在一場大火中燒毀的吧？看來我們就要見證歷史性的一刻了──」
那隻渾身包覆著熊熊烈火、有兩條尾巴，外型和貓有些相似的妖怪，在私塾易燃的空間中來回踱步，凡是牠經過的地方，免不了冒煙起火。牠向四周嗅了嗅，然後，慢慢地向她們二人靠近。
「這可不是夢境啊！」梅莉大喊，「為什麼你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啊？衛星鳥船那個時候也是，現在也是，蓮子難道還不相信嗎？夢境和現實是一樣的啊！」
「我知道啊！可是你看，」蓮子無奈地掙扎了一下，「現在的我根本就已經動彈不得了，所以，梅莉你還是……嗚喔！」
話還沒說完，梅莉突然使勁，蠻橫地一把將蓮子攔腰撐起，然後讓蓮子的一隻手臂繞過自己的肩膀，就那樣連撐帶拖地快步逃向室外。
奇怪的是，那隻怪物並沒有追上來。牠只是緩慢地跟在她們後面，一路抽著鼻子嗅著氣味，但是火勢正逐漸在私塾裡蔓延開來，無論如何都得盡快逃離。
到達室外之後，妖怪僅僅是待在火焰之中凝視著她們。
深陷火海讓私塾顯現出一種近乎地獄的樣貌，私塾裡明明沒有人，望著搖曳的火光，卻讓人覺得有人在那地獄一般的火海中掙扎。
不久之後，察覺到火災的村民們也趕來滅火了。
火勢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之下得到了控制。但那隻貓一般的妖怪卻始終待在著火處，一雙光點般的眼睛就那麼炯炯地盯著她們二人。而身邊這許多來來往往的村民卻彷彿對那妖怪視而不見。
撲滅了大火之後，村民上前來關心她們二人。一見到她們身上的衣著，便立刻看出她們是從外面「那邊」來的「外來人」。
「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呢？」村民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要回去的話，就得到妖怪神社那邊去的樣子吧？」
「可是這時間上去很危險的。」
「偏偏今天又是滿月。」
「不如今天先住在這裡吧？」
「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我們想先直接回去了。」梅莉向村民們辭謝道。
「欸？」蓮子詫異道，「留下來不好嗎？」
村民們跟著挽留，「是啊，夜晚妖怪活動很頻繁的，就連剛剛這場大火都不知道打哪來的，還是別在外面到處晃比較好。」
「嗯，不需要擔心我們，今天遇到我們的事情還請大家當作沒發生過，」梅莉態度堅決地推辭道，「我們今天晚上就要回去。」
隨後，村民們雖然滿腹狐疑，卻也因為對妖怪十分懼怕，只怕當真遇到麻煩時也是自身難保，因此就沒再多插手她們二人的事，各自解散回家去了。
「這是為什麼啊？」等村人們都走光了之後，蓮子忍不住問，「既不願留下來，又不要村民幫忙，梅莉今天好奇怪。」
「奇怪的人明明是蓮子。」她責怪道，「明明不喜歡這裡，卻還堅持要留下來。」
「什麼……」聽到梅莉這麼說，她顯然有些生氣，「我沒有不喜歡這裡啊！」
「明明已經受不了了，卻還在逞強。」
「唉，怎麼又回到這個話題上了──」蓮子抹了抹臉，這個動作也是想讓自己暈眩的情況緩和一點，好集中精神思考辯駁的說辭。
「頭暈目眩的感覺，很難受吧？」
「唔……」可惜她的舉動只是讓梅莉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只好俯首默認事實。
「那麼，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這麼想留下來呢？」梅莉問道。
「……」回答不出來，只是咬著下唇、低著頭迴避視線。這個模樣，梅莉之前也曾經見過。那時蓮子為了阻止梅莉看到讓人觀感不好的「報紙」，做出了非常「誇張」的事，引起來一陣不小的騷動。事件之後面對梅莉的質問時，她也是同樣的反應。
沉寂了許久之後，還是梅莉首先打破沉默。
「……一樣呢。」
蓮子有些困惑地微微抬起眼看她。
「我想回到『那邊』，也是一樣的原因啊。」梅莉微微一笑，溫和地這麼說了，「我們的想法其實是一樣的。」
因為這句話太過突然，蓮子沒有馬上反應過來，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兩人都笑了。
火光突然又從焦黑但尚未完全毀壞的私塾中冒出。
那隻冒著火焰，貓一般的妖怪還在那裡。只是方才村人聚集滅火時，不知道隱身到什麼地方去了。
梅莉擋在蓮子身前，警戒地盯著妖怪。
然而妖怪也只是盯著她們，懼怕著什麼似的，不敢輕舉妄動。
「牠是不是……在害怕什麼啊……？」蓮子悄聲問道。
「嗯，雖然不太確定，但……可能是在怕我。」
「欸？」
在夢境裡被怪物追趕，卻始終沒受傷，會是這個原因嗎？
一直以來她總是背對著那些讓她恐懼的東西，如今，正面迎向牠們的時候，反而是那些「妖怪」會對自己感到畏懼。
誰才是幻想的真正主宰？
「人在夢境中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對吧，蓮子？」
「嗯，我是說過這樣的話沒錯，」蓮子點頭道，「可是，這裡不是夢吧──」
「要說穿過境界，來到我『夢中的世界』也並無不可吧？」
「……確實沒錯。」
「那麼──」不等蓮子反應，梅莉一個蹲身，用肩膀將她架住，「蓮子，抓緊了！」
「什麼──啊啊啊啊？」
一個跳躍，她們二人就那樣漂浮到空中，像是飛翔一樣。妖怪只能在地面上眼睜睜地望著她們遠離。
不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她們已然回到博麗神社。安全著陸時，蓮子還驚魂未定，本來能力失效已經令她苦不堪言，被梅莉這樣騰空一帶，更是消受不下。
「飛天遁地的能力都有了……還有什麼辦不到的啊……」她無力地說。
「有這些能力也就夠了。」
「可是，」蓮子在神社前張望了一下，「入口好像不見了欸。不會是關起來了吧？」
「這倒不用擔心。」
只見梅莉一手在空氣中輕輕劃了一下，一道境界的裂縫就在她們面前張開。
眼前的光景，讓蓮子驚訝得說不出話。她的社團社員、搭檔、同時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在那當下，簡直與妖怪無異。
「回去之後……這些能力就不能用了吧？」征了好半晌，她僅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嗯，那是當然的。」
「真是可惜啊……」
「夢總是要醒的嘛。」梅莉微笑道。
「還能再夢到的吧？」
「嗯，一直都會夢到。」
「既然這樣，」蓮子攤手，有些戲劇化地宣布，「秘封俱樂部今天就暫時先撤退吧。」
她們挽著手，一起通過了張開的境界縫隙。
與此同時，另一場『惡夢』，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