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專注的聆聽蓮子敘述關於「消失的同學」的事情。
對於這樣的靈異事件,她一方面覺得訝異,一方面卻又覺得十分合理。
如果要她評斷的話,她當然會說,那位消失的同學實際上確實是「存在」的。
蓮子對於同學消失的事情似乎感到非常震驚、恐慌。
明明在探索舊校舍的時候是那麼的胸有成竹、自信滿滿。果然人一遇到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就會變得非常焦慮了吧?梅莉一面專心聽她敘述,一面仔細觀察她的神情,雖然試圖用開玩笑的方式掩飾自己的不安,但這件事情顯然對她而言是個相當大的打擊。
即使是像她這樣的人也會有緊張不安的時候呢,想到這裡,梅莉忽然覺得蓮子給人的感覺變得親切許多。
於是,為了安撫她,梅莉對剛才所聽到的靈異故事發表的第一句看法是:
「如果說是性別的話,那個人,是個女孩子喔。」
「……欸?是女孩子嗎?」
蓮子會有這種反應是自然的,因為那個「消失的人」的外在印象已經完全模糊不清了嘛。即使聽到的當下會覺得有點訝異,但顯然她很快的就接受了這種說法。
梅莉繼續描述對那位「消失的同學」的印象:「要說容貌的話……我應該見過她不只一次,在舞會裡確實有跟她擦身而過……看起來是個態度大方,不拘小節的人……第一印象是有點……該怎麼說,像是那種,會積極主動到讓人有點不知所措的類型吧……但確實是女孩子沒錯。」
「嘛……那種說話方式我確實有領教過……」蓮子終於露出了笑容,雖然表情顯得有些無奈,但看那個樣子,總算是因為梅莉的話而安下心來。這時她才想起被自己閒置在一旁的咖啡和茶點,拿起湯匙開始慢慢享用。
對於那個消失的同學,梅莉當然還保有印象。
最初見到「她」的時候,是在校慶晚宴的會場。那時她正在尋找蓮子,同樣的也注意到蓮子在晚宴會場一直都在和別人交談,始終沒有閒下來的時刻。那位消失的同學也在談話的對象當中。
在那之後,梅莉曾經和那位消失的同學擦身而過。就在那個時候,突然有一種違和感──一種和「那邊的世界」有關的怪異感一閃而過。
但在那個時候,她根本還來不及反應,也無法查明怪異感從何而來。
聽了蓮子的敘述之後,所有的線索和疑問總算都能連結在一起了──
梅莉猜想,那位「消失的同學」,大概是蓮子在主修課遇到挫折之後,創造出來的「理想人格」的具現化吧。
以客觀的說法來看,那個同學在一開始就不存在,沒有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梅莉主修的相對性精神學就對此抱持著不一樣的看法,即使是存在於意識之中的事情也是存在的。最簡單的例證,即是人們在夢中習得於現實中不存在或未曾經驗過的經驗和知識,就算清醒過來也不會消失。
因此蓮子會記得那個同學說過的話,能輕輕鬆鬆地重複她上台報告時說過的內容──雖然不得不承認在沒看資料的情況下能做到這點也是相當讓人佩服。
對於她的印象,只要梅莉稍微概括一下的描述,就不會有太大的落差──畢竟梅莉所描述的那個「態度大方」、「不拘小節」、「積極主動到讓人有點不知所措」的「女孩子」,實際上就是在說宇佐見蓮子嘛。
至於梅莉自己,則是因為「能看到境界縫隙」的能力使然,才能看到,並且記得那位消失了的同學。
如果要說有什麼讓人在意的事情的話,那就是「為什麼那個理想人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消失」這一點了。
假設理想人格是由於自身的處境受到壓抑而塑造出來的精神現象的話,那也就表示,最近發生了某件事情,讓蓮子脫離了壓抑的狀態,讓理想人格失去了功用,進而消失無蹤。
那會是什麼事情呢?
梅莉一邊小口啜著咖啡,一邊思考最近發生的事情。
在遇到蓮子之前,蓮子是如何跟那位「消失的同學」互動的,她是不太清楚。至於異變的開端,估計就是校慶晚宴和那人擦身而過並且感受到怪異感的那一瞬間了。
在那之後,是前往舊校舍的路上,被對方攔住並且警告過「別走偏了」的場合。那就是最後一次見到「消失的同學」吧。
蓮子在那個時候,對理想人格這麼說了:「大學生進行社團活動,沒什麼不對吧?」
由此可以推測,不是因為舊校舍的境界縫隙,也不是晚宴。
讓蓮子從壓抑狀態解脫的關鍵──
……就是這個秘封俱樂部吧?
但是蓮子自己本身卻對於「理想人格」這件事情一無所知。在她的角度看來,是有「某個同學」從她身邊消失了。即使之後恐怕會完全不記得有過這麼一回事,到最後連違和感都會消失,彷彿一開始就不存在,梅莉卻會因為自己的能力記得這一切事情發生的經過。
「唔──這個真好吃!」
望著蓮子滿足的享受著茶點的模樣,梅莉有預感,自己接下來會一直參與著秘封俱樂部的一切相關活動,並且用自己的這雙眼睛見證這一切。
在那之後,宇佐見蓮子果真完全忘記了「消失的同學」的事情。
同學們會稍微訝異於她的改變,但也不至於太過大驚小怪。畢竟「不良學生」和精神學系的「怪人」組成了祕密的「不良社團」這種事情還是符合她本來既有的印象。
就算,偶然有人覺得怪異:
「宇佐見,你最近的笑容是不是比以前還要多了啊?」
因而這麼問起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我本來就是這樣了吧?」
她也只會如此回答。